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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判字號】 90,台上,156
【裁判日期】 900111
【裁判案由】 重傷害
【裁判全文】  
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                九十年度台上字第一五六號
  上 訴 人 甲○○
  選任辯護人 陳德義律師
        薛松雨律師
右上訴人因重傷害案件,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二十三日第二審判
決 (八十八年度上訴字第三九八六號,起訴案號: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
度偵續字第一九三號),提起上訴,本院判決如左:
    主  文
原判決關於甲○○使人受重傷部分撤銷,發回台灣高等法院。
    理  由
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○○原為台北榮民總醫院醫生,於民國八十三年底在宜蘭縣
頭城鎮衛生所支援基層醫療期間,認識任職於該衛生所之許舒茜,雙方交往密切。上
訴人自此即深覺照顧罹患類風溼性關節炎之配偶湯秀璸好累,想從婚姻中解脫。八十
四年七、八月間,湯秀璸發現右乳房出現硬塊及不正常褐色分泌物,經上訴人觸診後
,依其專業知識判斷可能罹患乳癌,乃起意乘機擺脫湯秀璸,基於使其受重傷害之犯
意,消極不告知湯秀璸可能已罹患乳癌,並訛稱僅係女人內分泌失調或精神過度緊張
所致等語,使湯秀璸誤信其言,延誤求診治療時機,致其身體法益之危險性提高。八
十五年初某日,湯秀璸右乳房流出血絲,上訴人觸診後,依其專業知識判斷,湯秀璸
罹患乳癌之可能性又增高,仍加以隱匿,復誆稱可能洗澡太用力所致。湯秀璸自覺不
妥,表示要赴乳房專科求診。上訴人因恐其他醫生診斷出湯秀璸已罹患乳癌,給予及
時治療,遂厲聲表示伊就是家醫科醫師,再看別的醫師也一樣等語,使湯秀璸再生誤
信,失去及時診治時機,致其身體法益之危險性再提高。至八十五年底,上訴人見目
的將達,而於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與許舒茜訂婚。迨八十六年三月十五日,湯秀璸病
倒,經家人送醫,發現已罹患乳癌第三期,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。上訴人知悉
後,只前往探視一次即不加聞問。湯秀璸因罹犯癌症末期,體重驟降至三十公斤以下
,只能以輪椅代步,並因延誤治療,致身體產生重大不治之傷害等情。因而撤銷第一
審關於上訴人殺人未遂部分之判決,改判論處上訴人使人受重傷罪刑。固非無見。
惟查:(一)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一項使人受重傷罪,係故意犯,以行為人具有使人受
重傷害之故意者,始足當之。所稱故意,係採希望主義,不但直接故意,須行為人對
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要件;即間接故意,亦須行為人對於構
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,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,始克成立。原判決認定上訴
人於八十四年七、八月間及八十五年初某日,先後為湯秀璸觸診,據其專業知識判斷
湯秀璸可能罹患乳癌,乃基於使其受重傷害之犯意,除消極隱匿可能罹患乳癌之訊息
外,並積極設詞訛騙,使湯秀璸誤信其言,延誤治療時機等情。如果無誤,上訴人既
僅判斷湯秀璸「可能」罹患乳癌,則其隱匿此項訊息及設詞訛騙湯秀璸,以延誤治療
時機,似亦僅有發生重傷害結果可能性之認識而已,猶非有具體確定之認識。但原判
決對於上訴人就此項重傷害結果之發生,是否予以容認而不違背其本意?卻未進一步
加以認定,並敘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及理由,尚不足為判斷其適用法律正當與否之依
據。又,刑事法上重傷罪與殺人罪所保護之法益,一為身體法益,一為生命法益,應
不能為併存。乃判決內就上訴人之犯行所侵害法益,忽稱身體法益,忽謂生命法益,
先後不一,亦屬理由矛盾。(二)原判決理由謂:「罹患乳癌在醫學上無根治之良藥,端
賴早期發現,使得以控制病情,依楊博勝醫師所述,第一期發現五年存活率達百分之
八、九十,第二期為百分之六、七十,第三期為百分之五十以下。本件告訴人(即湯
秀璸)已不可能治癒,頂多能延長其生命……。告訴人因被告之行為,致延誤就醫,
已喪失早期治療得以痊癒之機會……」(見原判決第二十二面第十二行至第十七行)
。既認乳癌「無根治之良藥」,僅賴早期發現,控制病情,以增加其存活率;又謂湯
秀璸已喪失早期治療得以「痊癒」之機會,其理由之論敘,前後矛盾。另依和信治癌
中心醫院診斷證明書記載,湯秀璸「於八十六年三月十五日至本院初診證實為乳癌,
併有腋下淋巴轉移,已屬於局部侵犯轉移型乳癌,開刀治癒(根治)率較低」(見偵
續字第一九三號卷第一○五頁),似認乳癌仍有「開刀治癒(根治)」之可能,僅湯
秀璸之病情,其開刀治癒率較低而已。究竟乳癌早期發現治療,僅能增加其存活率,
或仍有治癒(根治)之可能?尚欠明瞭。此與判斷湯秀璸所罹患者係重大不治之傷害
或重大難治之傷害,關係頗切,自應詳加調查,根究明白,始足為判決之基礎。(三)原
判決依憑上訴人與許舒茜往來信函及其陳述,謂上訴人認識許舒茜後,即暗自傾心,
密切交往,並深覺照顧罹患類風溼性關節炎之妻子湯秀璸好累,時時想從婚姻枷鎖中
解脫,又認為湯秀璸不可能答應離婚,而乘其求診機會,心生歹念,欲藉此擺脫湯秀
璸,資為上訴人具有犯罪動機之論據(見原判決第十九面第一行至第十八行)。但湯
秀璸倘受重傷害,仍然存活,且既不可能答應離婚,則上訴人能否以重傷害之手段,
達到「從婚姻枷鎖中解脫」之目的?似非無疑。究竟上訴人是否確有此項犯罪之動機
,或另有其他動機?饒有再事探求之餘地。又上訴人辯稱其於八十五年五月九日曾護
送湯秀璸至台北榮民總醫院住院檢查,並作胸部、頸部觸診,已提出該醫院護理記錄
為證(見原審卷第二一七、二一八頁)。原判決理由謂上訴人迄湯秀璸八十六年三月
發現罹患乳癌為止,並未為其安排作進一步檢查(見原判決第十五頁第十七、十八行
),而對於此項有利上訴人之證據及辯解,恝置不論,併有可議。(四)訊問被告應先告
知犯罪之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。罪名經告知後,認為應變更者,應再告知,刑事訴訟
法第九十五條第一款定有明文。此項規定,旨在使被告得以充分行使其防禦權,避免
法院突擊性之裁判,藉以維護程序之正義。本件檢察官係以上訴人涉有刑法第二百七
十一條第二項、第一項殺人未遂罪嫌,提起公訴(第一審判決亦據上開法條論處上訴
人罪刑);原判決變更起訴法條,改論以同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一項使人受重傷罪。
但稽之原審審判筆錄,僅記載:「審判長法官先對被告告知其犯罪之嫌疑及所犯所有
罪名(詳如起訴書、原審判決書所載)……」(見原審卷第二百六十八頁),而對於
其所變更之罪名,則未予告知,使被告無從辯明該犯罪嫌疑之機會,即遽為辯論終結
,定期宣判,其所踐行之訴訟程序,亦難謂為適法。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上訴人
使人受重傷部分違背法令,尚非全無理由,應認該部分之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
因。
據上論結,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、第四百零一條,判決如主文。
中      華      民      國     九十     年      一      月     十一     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審判長法官  紀  俊  乾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法官  黃  正  興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法官  陳  東  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法官  張  春  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法官  陳  世  雄
     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書  記  官
中      華      民      國     九十     年      一      月     十五     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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